一张台球桌，照见“自愿”背后的软压力

  据大象新闻9月16日报道，东北大学某班级凑出5000元班费购置台球桌，捐给学院供教师使用。校方回应称，此事系学生自愿，并无强制；同时也坦言，捐台球桌是学院延续数届的老习惯，基本每届照做。

  一所实力雄厚的双一流高校，因此被网友戏称为“台球大学”。4000多元的台球桌不算贵，值得追问的是“自愿”二字为何让人心里发沉。没人发过通知，也没人点名催缴，可全班几乎无人缺席，这种被氛围推着走的默契，才是高校管理里最不该被忽视的问题。

  校方既未发文要求捐献，也未否定这一传统，于是责任在模糊地带被稀释。往届都捐了，这一句就成了默认规矩；谁不参与，便要独自承受“不懂感恩”“没有集体荣誉感”的目光。压力不留痕迹，却格外管用。白纸黑字的收费，谁心里不服总还能吐槽上两句，这种闷在集体里的默契，连个抱怨的地方都找不到。基层治理有个老问题，惯例一旦替代表达同意，自愿就只剩下形式上的外壳，也没有谁需要为它负责。

  一张球桌分摊到个人不过百元上下，数目不算大，麻烦在于它自学生入学之前就已定妥，一届一届往下传递，无人过问其正当性。供教师使用的文体设施，采购与维护本该列入学校预算，由公共经费列支；学生尚无收入，这笔钱最终多半还是转嫁给家庭。让不挣钱的人为机构花钱，成本与权利严重错配，这才是此事真正站不住脚的地方。

  网友以“台球大学”调侃，本意不是要抹黑这所名校，更多是借一件小事吐露对校园风气的不满。时下不少学校把感恩做成了任务，走流程、凑数量，感念之心反倒被挤到一边。感恩本无统一形态，认真读书、踏实求学是感恩，毕业后力所能及回馈母校也是感恩，不必照搬往届的套路。感恩一旦做成整齐划一的样子，育人的分量也就轻了。

  学校攒下的名声，从来不是靠这些器物支撑起来的。学生自费捐出的所谓“传统”，传了几届看着体面，经不起仔细审视。名校的底气，在师生情谊，在治学态度，在校园文化，而不在凑钱买来的台球桌。学生记得住的是课讲得好不好、实验做得成效高不高，一张球桌留不下这样的印象，反而让人心生反感。

  一张不起眼的台球桌，掀开了校园软性摊派的一角，也照出感恩教育形式化的积弊。学生真心回馈校园值得鼓励，被氛围裹挟的被动“传统”却该叫停。高校需要守住育人本心，少一些人情套路，让传承回到学风与初心，让师生关系回到纯真与纯粹。没有收入的学生，不该替校方承担本该由校方承担的责任。（文/王同文）